撤退的命令在狂暴的环境中艰难地传达,执行。
酸雨越下越大,无情地滴落在每一个暴露在外的物体。
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汇聚成浑浊的水流,带着腐蚀的气息。
脚下的大地如同醉汉般摇晃不定,剧烈的震动几乎没有停歇。
原本还算平坦的地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裂缝。
同大地被残忍撕裂后留下的伤口,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黑暗。
能见度也在下降,雨幕混合着岛屿本身逸散的能量薄雾,让前方变得模糊不清。
远处,偶尔传来岩石崩塌的轰鸣,更添了几分末日的绝望。
人群在恐慌的驱使下,疯狂的朝着登陆点的方向混乱地涌去。
失去了曹宇那种简单粗暴却多少有些秩序的高压呵斥,奴隶们此刻仅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行动。
场面,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混乱不堪。
有人为了抢占一条看起来稍微平坦些的路径,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
有人因为过度恐惧,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反而阻碍了后面急于逃命的人流,引来一阵咒骂和踢打。
林泽带着几名打手,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在这种天灾般的景象面前,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负责搬运矿石的奴隶,本就因为连日的苦役和刚才的惊吓而体力不支。
他的脚下踩到一块被酸雨浸泡得松软湿滑的泥土,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控制不住地朝着旁边一道刚刚撕裂开来,并且还在不断扩大的地裂缝隙中倒去。
“啊!救,救......”
他绝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伸出手。
胡乱地向前抓去,试图抓住任何能够挽救他生命的东西。
他的手指,甚至已经碰到了前面一个人的衣角。
然而,就在那名奴隶即将坠入黑暗深渊的瞬间。
紧随在他身后的徐狂,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戾与不耐。
他看到了那奴隶绝望的眼神,看到了那伸向自己的脏污的手。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想要伸手拉一把的意思,反而觉得这个即将掉下去的废物挡了他的路。
为了能更快地通过这片不断开裂的危险区域,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抬起穿着简陋草鞋的脚,用尽全力。
狠狠地踹在了那名奴隶摇摇欲坠的后背上!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一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名本就失去平衡的奴隶,受此重击,就连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便瞬间便消失在了那道漆黑的地裂缝隙深处。
甚至没有传来清晰的坠地回响,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闷响。
很快,就被持续的震动和哗哗的雨声彻底淹没。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
这令人齿冷,不寒而栗的一幕。
发生得太快,太过于突然。
却清晰无比地,落入了不远处,同样在艰难跋涉的龙瑞和绮梦溪眼中。
龙瑞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刚毅的脸上,瞬间被无法遏制的怒火所充斥。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牙关紧咬,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眼中的情绪更是已然充满了怒火。
“徐狂!”
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龙瑞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你这个畜生!”
他猛地就要挣脱人群,朝着若无其事的徐狂冲过去。
然而,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更快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林泽。
如今【秩序】内的打手头目。
“龙瑞!”
林泽的声音虽然极为的平静,但却没有人敢因此而小觑他。
随着林泽的话音落下,他的手便按在龙瑞的肩膀上。
“冷静!”
“陈爷的命令是安全撤回登陆点!不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他的眼神锐利,紧盯着愤怒的龙瑞,没有丝毫退让。
在他看来,一个奴隶的死活,远没有执行陈景的命令重要。
绮梦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酸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往日里总是清澈而理智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有对徐狂那赤裸裸恶行的生理性厌恶。
有对这末世之中人性泯灭的深深无奈。
似乎,也有一丝对自己曾经坚守的某些“理想化”原则的动摇。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环境里,所谓的道德和秩序,究竟还剩下多少分量?
她默默地将这一幕,将徐狂那张冷漠狠戾的脸,记在了心里。
看向徐狂的眼神,逐渐越发有些冰冷了。
旁边的楚婉莹,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徐狂那毫不犹豫的残忍行径,吓得脸色惨白如纸。
她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绮梦溪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和依靠。
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能发出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
在林泽的强力弹压和维持下,混乱不堪的队伍,总算是磕磕绊绊地抵达了登陆点附近的临时防御工事。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也提前用木材和搬来的石块构筑了简陋的屏障。
酸雨依旧如同瓢泼般倾泻而下,大地的震动也并未完全停止。
只是,相比矿区那边。
其幅度,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
幸存下来的人们,一个个如同落汤鸡般,瘫坐在泥泞的沙地上,惊魂未定。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泥土,狼狈不堪。
恐惧,疲惫,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不断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而始作俑者徐狂,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挤在人群中,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眼神闪烁不定地观察着四周,似乎对自己刚才亲手将一条人命推入深渊的事情,毫不在意。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与自私,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