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查到的照片应该都是许传君发在朋友圈中的。大多数情况下,照片中都有他的家人或朋友。许传君笑起来的样子有些腼腆,发在朋友圈中的动态也都是些感慨生活的鸡汤文。从这些内容来看,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居家男人,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有着自己的小家庭要守护。夫妻感情还算和睦,和女儿也相处融洽。
从表面上来看,许传君似乎比大多数人都要幸福。但远达不到遭人记恨的程度,除非他还有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
侯伟打开了那个只有一分多钟的视频,发觉这是一段电梯内的景象。有些诡异的是,进入电梯后,孤身一人的许传君捅咕了近一分钟,才让电梯门关闭。
这电梯是有点毛病啊。侯伟暗自思忖。
把许传君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侯伟收获不大。许传君不是个有钱人,只是个很普通的工薪阶级,应该不会有人是为了财对他下毒手。
是因为情吗?侯伟想,是许传君搞出了婚外情,招人记恨?还是说他和人发生过激烈的冲突?这些光凭V查到的资料难以推断出来。
“网络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啊。”自言自语的一句,侯伟把手机放下,闭上双眼,尽量把杂念清空。明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今天要是能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侯伟迷迷糊糊的从铁架床上爬了起来。具体是几点睡的,他想不起来。脑子浑浑噩噩,还是没休息好。不过他不打算再睡个回笼觉了,现在是早上7点多,嘈杂的声音隐约传进屋内。
侯伟站起身来到窗旁抽烟,萧瑟的街道此时车辆川流不息,早起的人们穿着厚实的冬装,顶着寒风快步前行,奔向各自的暖气。
这其中很多人应该都会去赶公交、地铁吧,侯伟出神的想,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许还乘坐过许传君开的公交车。他们有注意过坐在方向盘前的司机吗?有想过那个把他们带到目的地的公交车司机,其实和他们一样,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或许很少人会意识到这点吧。
这个社会把人们切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分子,虽然都是社会的组成部分,但却不和其他零件发生过多接触,只为了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食物似乎本就是应该从超市的货架上长出来,司机也应该与驾驶座融为一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反而因为便捷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远。
这是某种科技的诅咒吗?侯伟拍了拍脸颊,没工夫琢磨这些破事,去吃顿早点,开始工作吧。
穿上厚实的羽绒服。侯伟走出事务所。一走出灰色大楼,凛冽的寒风猛烈的打着招呼,从各个空隙钻进体内。让侯伟倦怠的精神瞬间清醒,他裹紧外套、将双手插进兜里,低头顶风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由于正是早高峰的缘故,地铁站内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本就通着暖气,人一多,那更是什么味道都来了。
侯伟将羽绒服的拉链解开,忍着混杂着各种气味的浑浊空气,跟随人流向站台走去。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疲惫不堪的上班族、不放过一点时间玩手机的学生们以及全副武装的老大爷们。
这群人显得最格格不入,精神抖擞,从脖子上挎着的单反来看,应该是相约出去摄影。
真是奢侈的爱好。感慨一句,侯伟收回目光,排在一条长长的队列后,地铁列车在呼啸的尖鸣中停靠站台。他被人群裹挟着走进拥挤的地铁车厢。
一大群陌生人挤在身旁,侯伟动弹不得,好在他个子比较高,抓住扶手不吃力。一旁的那个将将过1米6的女白领就有些惨了,绷直手臂才能抓稳扶手,身体伴随着车厢的晃动左右摇摆,不停向四周的乘客道歉。
侯伟闭上双眼养神,他还要坐将近20站才会下车。他没有戴上耳机,而是听着车厢内的噪音。几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小屏幕,声音通过耳机直传入耳洞。人们保持着静默,就只能听到地铁列车行驶时发出的噪音以及出站、到站的提示。
渐渐的,侯伟感到身旁的人少了,不再那么拥挤。他睁开眼向车厢里打量,虽然还没有空座位,但站着的乘客已经不多了。这辆地铁列车距离城郊越来越近。
又走过了几站后,就只剩下零星几名乘客。侯伟挑了个位子坐下,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在这个星期三的早晨,去郊区那座殡仪馆的人想必不多。
根据昨天V发来的死者许传君的资料,侯伟得知今天上午他的追悼会将在殡仪馆举办。距离他出事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星期,之所以拖到现在才举办葬礼,是由于家属方和小区物业一直在扯皮,就赔偿问题争执不休。
小区物业当然想甩锅,但维护电梯运行的承包商也不是吃素的。几方进行多轮博弈后,总算达成共识,这才让这位惨死的中年人得以入土为安。
至于许传君的家人从他的死中获得了多少赔偿,外人不得而知。侯伟只关心这场葬礼会来多少认识许传君的人。
侯伟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段话:想认识一个人,就去参加他的葬礼吧。
一个人生前无论多么风光,但只有在葬礼上,才能知道他是否真的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死亡将会扯下全部的伪装。那些阿谀奉承。虚情假意都将不复存在,只剩下最真实的悲伤与窃喜。
有些人参加熟人的葬礼不是去做最后的告别,只是去看笑话,发泄心中郁积的不满。
或许那个导致许传君死亡的人也会在葬礼上出现。侯伟对此不抱太大希望。
即便V的那位神秘朋友真的与许传君的死有关,而且真的参加了葬礼,但侯伟对他一无所知,除了知道这人是个男的、大概二三十岁、是个工程师、拥有着高超的黑客技巧。但这些信息都无法让他判断参加追悼会中的宾客中,是否有人就是害死许传君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