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是……”
松下看着天空上的少女，心中大感震惊。
同样的，还有一直在念咒的福山。
麻衣境界太低，并不能看出其中道道，但这两位都是好些年前就迈入了三级的老狐狸，眼前的一幕却从未见过。
天空之上，无数线条汇聚起来，渐渐形成了一道大阵，而在大阵正中心，正是先前由妖丹幻化而成的少女。
此刻的松下，心中生出一股冲动，哪怕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风间凌人瞬间杀死，他也想要冲上前去，代替那个少女作为阵眼。
她在进阶！
她在迈入那个传说中的鬼神境！
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境界，但来自于天穹上的气息不会撒谎，此间所有灵力，都在纷纷往那少女身体中灌注而去。
不对……不只是灵力……原来鬼神境是这个样子。
是所有，她在吸收的，是此地的所有，代指天地山川，日月星辰，只要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的一切，都在往少女的身体中灌输而去。
麻衣也呆呆地看着天空上的少女，但反应却不如其余人这么激动。
“念啊！”风间凌人突然的一巴掌，瞬间将发呆的福山打醒，顺便也吓了麻衣一跳。
当福山和尚又继续念起咒来的时候，麻衣听到了风间凌人略显平静的话：
“你也用心点看，说不定以后也会经历的。”
“我……我么？”麻衣喃喃道，她才初入修行界，怎么敢想那么远的事情。
“木荷老鬼的术式再如何巧妙，也敌不过你体内的那道「闇霓」，也不能这么说，主要他靠的是时间，但和你比起时间，总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风间凌人淡淡道，随后再度看向了天空之上。
实际上，他也很想琢磨透木荷四郎这道术式的原理，但终究只能看个皮，却摸不到底。
如果这种术式风间凌人可以彻底学会的话，他第一时间肯定会用于一个极强的对象，试着看锁对方几十年，能不能养出一个能杀死主人的蛊来。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鬼修至今已有千年，但论起修行天赋，风间凌人自认为差了很多人好几条街。
莫说比肩早苗子，就是眼下术式的构建者木荷四郎，他也完全比不过，能有如今的境界，只靠两点。
一是时间慢慢磨，是个傻子都能练成神功。
第二，便是这‘不入轮回’的诅咒了。
正思考着，天空之上的姬月，已经渐渐变了模样。
实际上也没有变，只是她的眼中，迷茫和呆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披靡众人的肃杀感。
相隔很远的距离，风间凌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是快结束了。
“她……她的目标是您吗？”
听到这话，风间凌人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麻衣，笑着说道：
“不是很确定，但按照我的猜想，应该是的。”
看着她欲言又止，风间凌人觉得有些意思，毕竟怎么看，自己如果在这里被杀死，这个叫麻衣少女便会少去很多麻烦。
然而，让他很意外的是，对方接下来，却说出了相反的话：“您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风间凌人微微一愣，开口道：“谁知道呢。”
“您现在在早苗子身上，如果您出事的话，她也会……”
“感觉得出来，你在说谎，早苗子出事与否，你哪里会在乎？”
“……”麻衣一阵沉默，接着说道，“我不希望您出事。”
风间凌人没再看她，而是转头继续往天上瞧去。
有时候他还真不能理解旁人的做法，比如现在的麻衣羽生，明明是个冷血的少女，应该巴不得自己死，说出这话时，情绪中却没有骗人的感觉。
对于这些不解，风间凌人只当是自己做鬼太久，已经不太能理解人类的想法了。
不止于此，还有很多人。
比如当年将心爱之人杀死的木荷四郎；比如在十字路口向自己撒币的樱合琉璃；亦或者，还有整天贯彻‘正义之道’的早苗子。
风间凌人做事需要逻辑，他已麻木太久，非必要不会出手，世间除了死亡，再无他所追求的事情——自然，重生也只是为了死亡而已。
他理不清楚太多事情，也懒得去理会。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才想起来一件事。”
风间凌人说道，抬手构建了一个术式。
随后，早苗子的身体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无论是脸上还是身体上，都在往一开始的完美状态转变，连带着，崴掉的右脚都恢复了原样。
麻衣没太大反应，反而是松下与福山看傻了眼。
不过他们今天也震惊太多次了，再见到有人能施展这种逆天恢复身体的术式，倒不至于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右脚，风间凌人第一反应是应该穿袜子，下一刻才放出灵力，将远处的鞋子拉了过来穿上。
跪着的依旧保持原样，至于倒念经文的和尚，依旧在卖力背诵。
“还真是麻烦……”风间凌人扭了扭脖子，刚刚用的术式，花去了他部分灵力，眼下比起先前，倒是弱了几分，
“您不会有事的吧？”
见麻衣又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风间凌人指向了旁边的福山：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如果有危险的话，肯定会先弄死这家伙，这不是得让他多绝望地再活一点时间么……给我好好念，不然现在就抽你的魂。”
后半句，风间凌人是转头朝着福山说的。
福山听到这话，泪水更是忍不住流淌了下来，但为了不和石井一样被抽魂，也只能继续念经。
不过，在听风间凌人说他会和天上那位对上的时候，福山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希望。
这可是鬼神境……怎么会有人能对得上……
只要风间凌人一死，他就立刻逃跑，就算现在没了转经轮，但福山也不认为，他会逃不过松下的追杀。
况且，两人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松下会不会杀他还不一定。
但本质上，他这也只是奢望而已，因为无论从哪里来看，似乎这个前后判若两人的少女，好像也是鬼神境……
不然，怎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地就能控制住自己，又怎么敢在此番天地异象面前放大话？
一想到这里，福山心中只觉悲痛，倒念的经文也更用心了些，算是为自己而诵念。
……
终于，天空之上的一切渐渐归于平静，而那个少女的眼中，彻底没了情绪波动，有的仅仅是冷漠感。
似乎这里的一切，她都再看不到，除了……一直面带微笑的风间凌人。
“终究还是小看了木荷老鬼，明明他自己都只是摸到这个境界的门槛，却能创建出来你这样的存在，而且，还能对我下达这么重的杀意。”
风间凌人现在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之前他还以为要自己去招惹对方，没想到这少女却成了机器，直接对上了自己。
忽而想起木荷四郎临死前说的什么‘自己就是好人’一类的话，风间凌人只觉得有些想笑。
这叫做姬月的小狐狸，当真是死后还被他利用，这也能算好人？
不过他可没早苗子的正义感，好坏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少女。
如果可以的话，风间凌人倒想试试完全不做动作，看对方能不能杀死自己，但眼下没必要做这种蠢事。
就算完全不防守，让这个姬月来杀自己，最后多半也是和过去一样，把自己弄到极度的虚弱状态，再度浑浑噩噩许久，然后重新凝结灵魂。
问题是自己醒来之后，早苗子尸骨多半都成灰了，自己岂不是丧失了一个天大的复生机会？
……
一旁，松下瞪大了眼，只为看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鬼神境的九尾妖狐出手，对上这个不知年岁的老妖怪，无论是谁死，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机会。
如果能够窥探到其中一丁点门道，说不准他也能在死前达到这种境界。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风间凌人缓缓从石台上漂浮了起来，也同样在朝着空中飞去。
飞行一类的术式，松下当然接触过，这算不得什么特别高难度的技能。
只是眼下，他并没有在风间凌人身上看到半点术式的影子，完全不理解对方是怎么克服引力升天的。
当真是神仙打架了。
“给我念！”
不知什么时候，麻衣突然拿起了她的长弓，一箭拉出直指福山。
后者愣了片刻，也只能继续念叨经文，只是心中更为憋屈，被一个大人物暴打也就算了，现在还面对二级灵媒不得不低头。
……
话分两头，风间凌人升空之后，看着那怒视自己的姬月，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只是抬了下手指，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忽然间，少女身形突然暴涨，整个人完全幻化为狐狸模样，只是身上再无半点妖气，反而给人一种仙气缥缈的感觉。
原火红色的狐狸毛，现在也成为了淡淡的粉色，外表看上去确实温顺许多。
“这样倒是可爱了不少，是个萝莉样还真有些不好动手。”
风间凌人说道，身上开始散发出来黑色的火焰，接着一步踏出，明明是在空中，却像是踩上了实体一样，引得周遭一阵剧烈的空间波动。
单就这一下，就震得地面上的众人浑身生疼，松下跪地的膝盖陷入了石台几分，连忙构建一个术式用于防御——他是真没想到上面的大人物一个动作，自己这边就差点五体投地。
至于麻衣，更是承受不住，整个人也是单膝跪到了地上去，却还是保持着自己拉弓的姿势，用弓箭直指福山。
天空之上，当风间凌人踏出那一步起，半边天幕就再度变黑，与姬月的另一边呈现出来完全不同的颜色。
看到狐狸眼中显现出困惑的情绪，风间凌人开口道：
“木荷啊木荷，你还是太年轻了些，以为鬼神境就可以用于解决我……但你怎么就没想过一件事，所谓鬼神境，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见我的门槛而已。”
再迈出几步，天穹之上，代表着对方的那抹白色，已经被差不多尽数掩盖，只剩下属于风间凌人的黑。
他一手伸出，直接提住了狐狸的脖子，将其硬生生拔高了些许高度。
“没意思，本来还以为能有些战斗力，活动活动身体，但人为拔高的境界，也只能这样而已么？”
风间凌人喃喃自语道，准备加大手上的力度解决对方。
但下一秒，他又停住了手。
因为，风间凌人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在狐狸的眼中，他看到了不少人的身影。
同一时间，他似乎听到了滚滚雷声，那是封印之外的世界传来的。
天劫这种东西，风间凌人遇到过好些次，但一直没有明白其构成的原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不是因为这狐狸进阶鬼神境天劫才会到来，而是其他更加难以琢磨的原因。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对应我的一个局……”
风间凌人向来以最坏的想法去打量别人，始终认为木荷四郎当年所谓‘能杀死自己’的局，便是眼前的少女。
但那封印术式之外的天劫，完全不是面对他而来的，只是单纯为了这只狐狸。
“有意思，以聚灵术式养她几十年，等到她融合了此间所有气息进阶鬼神境的时候，再放开封印，以天劫灭之……”
风间凌人喃喃自语道，忍不住再度欣赏起来那个已死去好些年的好友，此番手笔每一步都是天才之举，还真是算清楚了往后几十步棋。
他松开了手，看见了自己和姬月身上的因果线条。
原来她进阶之后敌视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和木荷老鬼的关系吗？
想明白这些事，风间凌人往后退了几步，顺便收起身上的气息——现在只要和这小狐狸站在一起，就会和她产生因果，导致封印之地外的雷劫也以自己为目标。
倒不是风间凌人怕了那雷劫，只是既然与他无关的事，就没必要去理会。
木荷老鬼和这狐狸的纠缠，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