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所以，国王才要如此扶持教士，搜刮钱财。
于连心中暗想。
“那么，豺狼人呢？”于连话锋一转，语带不善：
“从刚才的话里，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奥托要指使诺菲奥，在北地制造豺狼人的危机。”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可能是为了方便行事吧。”
“方便行事？”
“嗯。这也和我承包的委托有关。”
“……国土炼成，是么？”
“果然！我就知道，你肯定已经了解这方面的事了。”
承包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于连，似乎非常高兴。
“国土炼成，一种通过将法阵的关键节点，分置于不同地区，从而构建出足以将一国国土纳入其中的，超规格的炼成类法阵。
“哪怕是有辛迪加的财力和宫相的支持，诺菲奥仍花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终于完成这个巨大的法阵。
“上面那个礼堂，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小东西罢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密室，才是国土炼成阵真正的阵眼。”
“……我姑且问一下，这个阵是要炼制什么？”
“灵魂石。”
于连瞪大了眼睛。
承包人似乎很满意当下的对话，轻哼着继续说道：
“灵魂石，又叫魂晶、万用灵药、第五元素、哲学的红石、永恒珠宝、潜能铸块，以及，贤者之石。
“一如其名，这东西以生物的灵魂为原材料，进行提炼并物质化。你也是个奥术施法者，应该能够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吧？”
于连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施法者，大多都是从自身灵魂中榨出魔力，以此为墨，以手势或声音绘制法阵，进而引发各种魔法效应。
如果能够将灵魂本身物质化，那往小了说，这将是天然的魔力源，可以制造宛如核反应堆一般的高效、长期魔法效应；而要往大了说，那就真如贤者之石的别称一般，是“大奇迹”了。
魔修啊……
承包人对于连的内心戏并不在意。顿了数秒后，他继续开口：
“按照计划，诺菲奥会在康匹涅城灭亡后，将死者的灵魂收拢起来，炼制灵魂石。而当你来到这里讨伐他时，他选择了后备计划，也就是主动激活炼成阵，强行剥离生物体内的灵魂。
“但，后者不但会导致整个北地，出现剧烈、明显且普遍的异常现象，而且将灵魂从**中强行抽离，是一件比直接销毁**更艰难的事。
“另一方面，越是规模宏大、简单粗暴的效应，需要的魔力也就越多。因此，这就引申出另一个问题：如何引导如此巨量的魔力？”
“……原来如此。那个迷诱魔，其实是拿来当人柱的么？”
“果然聪慧。不愧是能施展‘失落的法术’的人啊。”
承包人由衷赞叹道。
“用深渊生物的迷诱魔为引，牵引来自异界的法则，并且将迷诱魔本身作为巨大魔力——北境十数万类人生物灵魂的载体。如此，诺菲奥就不用牺牲他那羸弱的身躯，也能完成任务了。”
“可是，为什么呢？”
虽然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但于连还是很难理解。
“如果只是最初的计划，姑且还好说。但事情已经到‘诺菲奥身死、起义军出征’了，继续让你来激活国土炼成阵，对‘圣主之国’来说，应该已经是负收益了吧？”
“是啊。所以，我不是来激活国土炼成阵，而是来改写它的。”
看着于连略显错愕的神情，承包人非常满意，一派轻松的说着。
“虽说奥托在王国树大根深，但再怎么说，‘召唤邪魔’这种事都捅出来了，继续瞎搞，面子上就真过不去了。只是，这国土炼成阵，毕竟也是花了大力气搞得，总不能一句话就弃用了。
“所以，他们委托我来修改这个法阵，把锚定在北地的豺狼人信标——召唤弗林德战团的那些邪祟魔力，引导回收。”
于连看着承包人的脸。尽管他实在难以信任对方，但对方神情中的轻松和真诚，又看不出一丝破绽。
“……说起来，辛迪加的‘秘术师’们，目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说？”
“毕竟，他们都干得出召唤邪魔这种事了，很难想象他们是基于‘虔诚信仰’，才要推动构建圣主之国。”
一边说着，于连从次元袋中取出诺菲奥的法杖。顶端那镶嵌在木头与金属之间的黑色宝石，与承包人手中的红石法杖，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这就是诺菲奥的黑宝石法杖啊。尽管听过很多次了，但亲眼所见，这还是第一次呢。”
承包人捏着下巴，隔空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他抬起头，与于连四目对视。
“也罢。虽然由我来说这些话可能不太恰当，但，姑且聊聊吧。
“其实，所谓的‘辛迪加’和‘秘术师’，只是一群很纯粹的人。”
纯粹与否先不说，这帮泯灭人性的家伙是否还能算人，我持怀疑态度。于连腹诽道。
“要解释秘术师，得先从‘失落的法术’开始讲起。不过，既然你都能施展了，那应该也不需要我长篇赘述。
“一言以蔽之，所谓的法术，不过是对神代时期，直接由神祇造成的，足以扭曲法则的伟力的拙劣模仿。
“神祇将其伟力，以某种制式，分化成五百余种不同的法术，寄宿于魔网之中。凡人通过衔接魔网，攫取神祇伟力，从而施展法术。
“而，当千年前神祇离世后，超凡伟力的强度骤降，相当一部分法术也随之剥离，尤其是一些与神祇权柄相关的法术。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法术本身几乎无人能施展，就连其存在本身，都逐渐从人们的认知中遗忘。久而久之，这些法术也就成了‘失落的法术’，成为不为世人知晓的‘秘术’。
“而秘术师，就是法术的考古学家：他们重新发掘并使用这些失落的法术，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精进自身的施法能力。”
承包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微妙的钦佩之情。
而于连则陷入了沉思。
“……这么说，我也属于秘术师？”
“啊？哦，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
承包人摆了摆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一如‘牧师’和‘术士’的区别一样，秘术师除了是‘秘术使用者’这一身份称呼外，本身也是一种有独特施法方式的，特征鲜明的职业。
“最简单的，他们施展秘术，是基于类似法师一样的刻苦钻研，靠残留于世的只言片语，去逆推法术构成。这使得他们不但精通于术式和法阵，而且很擅长改写法术，改进其形态与效应。”
懂了，类似艾米丽那样。于连迅速得出结论。
“我明白了。请您继续。”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辛迪加。”
承包人略微思考，组织了一下语言：
“古往今来，有无数人追寻那离去的神祇的脚步，试图探索祂们的所在。辛迪加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出发点并非信仰，而是更纯粹的东西：求知欲。
“魔法究竟从何而来？神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神祇离世了，但神术仍能施展？神术、愿力与奥术，这些不同的伟力来源，究竟为何？
“一言以蔽之：辛迪加试图探求世界的本源，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抵达神祇的居所，让魔法充盈的神代，重临人世。
“这，与深度挖掘法术奥秘的秘术师们，不谋而合。因此，从某方面而言，辛迪加，可以说是一个为秘术师而生的组织。
“所以，双方在第一次接触时，就迅速合流了。时至今日，作为个人的秘术师，与作为组织的财阀辛迪加，双方已然密不可分。而我们这些零散的组织外施法者，”
承包人顿了顿，带上玩味的笑容，伸手比了个钱财的手势。
“也就赶着这个好时候，靠着他们，过上宽裕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