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街道上,木红昭骑在马上,却久久未动。
她看到前方三两个土匪抓住了一个女人,但那女人死死挣扎,于是便被一刀砍死,而杀她的人正笑得痛快。那挤成一堆的、粗糙又黝黑的脸似乎能浸出一层厚厚的油,她越看越是几欲作呕。
一个毫无本领的蝼蚁,偏偏获得生杀的能力,这本身就是一件恶心的事。
那一群匪人,见眼前这美丽到没有边际的女人瞬间失了神。他们望着她,仿佛看到了上天的恩赐。于是走到她的马前,轻浮但仍透漏出掩盖不过的胆怯:“姑娘,这么好的马,是哪得来的呢?”
她低眸看着他们,忽又带着令人心惊的笑意:“你猜。”
这些人没料到这美人竟然能给自己好脸色,有些受宠若惊,其中一个便走上去握住她的脚踝:“姑娘,下来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眨眼间,这人的手臂便被砍了下来,接着便是痛苦的哀嚎。
木红昭在马上笑得不可开支,握着流淌着鲜血的灭尘,云淡风轻地说道:“真是不巧,你们挡我的路了。”
其中那个似乎是首领的男人同样骑着马,显然是被激怒了,怒目瞪着她:“给我拿下!活捉!”
听到这一声号令,四周的土匪皆是聚集过来。她拉动缰绳,骏马嘶鸣间,刃气所到之处,生息俱灭。独留那个为首的男人一副震惊的模样,她骑马向前奔去,这人想要用砍刀抵挡,却终究被掠过的女人砍了头颅,无首的尸体喷涌着鲜血又从马上掉了下去。
围观的百姓也在尖叫着,而街道上,另一个人也注视着这一幕。
途径一树林时,她瞥见树下躺了一具死尸。
本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那衣服有些眼熟,下马走近去看。
她仍是怔愣了一下。
那样苍白稚嫩的一张脸,失了无时不刻的活泼,如今躺在这里,无人知晓。但她依旧去探了许萤萤的脉搏,却没有任何意外。
短短几日而已,这是招惹了什么人。
她轻轻皱了眉头。自己初见许萤萤时便觉得这她三脚猫功夫自保都是问题,如今也算是因为行侠仗义丢了性命。
静谧的日光从枝杈间穿过,又落在许萤萤的脸上,她抬手摸了摸许萤萤的脑袋,起身离开。
世上有很多种如果,但她又不愿再想,其实许萤萤的死活又与她何干呢。
生死有命。
许萤萤只是个小小的女孩子,从她的外表便能看出来。
小巧却并不出彩的五官,但嵌了一双永远有光彩的眼睛,娇小又瘦弱的身材,拿着两把短刀挥舞着,却有那么几分灵动。
或许那灰涂涂的样子形容起来有几分像麻雀,觉得她易受惊吓,叽叽喳喳,若是有风吹草动便会飘忽飞走。但对她来说,自己这般小而不起眼的所谓“江湖侠客”,除了那潦草的身世,更不值得一提的还有自己这条小命。
她也怕死,只是,怕死得没有价值。如果是在行侠仗义时没了命那也不算是多丢人的事。但想一想,自己靠这身三脚猫功夫,还是做了些好事的。比如帮助被抢劫的阿婆,教训劫路的土匪,帮流浪的小孩儿追回铜钱……
大概他们是记不得自己模样的,但若是回忆又或向人说起时,可以用“好人”甚至“侠客”这样的词来形容她,她一定能高兴得飞起来。
但,莫大人总会记得自己模样的吧……像他那样好的人,也能被自己遇到,所以她总是感叹或许自己上辈子做了好事。
她仰慕莫大人多年却也没有说过更多,莫大人对她好但她也不敢多想。她偶尔在漂泊时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莫大人要她留下,但她还是选择闯荡江湖。在自我价值和附加价值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前者,在助人中获得的满足感是她走过以往岁月的支撑,自然也不愿舍弃。但她会时常回莫府见他,声情并茂地向他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莫大人总是很有耐心,笑着看她,或者摸摸她的头发。
莫大人出征吴国前同她告别,她头一回觉得害怕,战场上的事她不懂但也知道多么凶险。她觉得丢人,因为她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掉落下来,莫何抬手帮她拭去又安慰她:“放心。我会回来的。到时候还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秘密。”他轻声笑了笑,觉得这姑娘傻乎乎,总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莫大人嘱咐她,如今时局动荡,不要乱跑,但她恐怕都抛到在了脑后。
只是可惜,她多想再见他一面。
好在一个僧人途经树林时发现了她的尸体,便为她诵经超度,又将她安葬。独行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似叹了口气,将一朵小红花放在那黄土上。
又转身悠扬地往前走去。
低语仿佛飘渺云间:“浮生若梦,魂归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