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并没有刨根问底，他前世也是近三十的人了。
哪里不清楚，男人但凡说到喝酒，钓鱼这些事。
嘴里说出的话语，总归都是有水分的。
不过水分多少，就看听众的智商了。
要是说什么都信的，钓了三四斤大的鱼，能吹出一百三来。
喝酒也是一样，明明是半斤的量，却是吹嘘着二斤打底，三斤漱口，四斤五斤也就将将到位····
杀鱼倒不是什么太麻烦的事情，
拿着菜刀破开鱼肚，鱼肚里面的东西，都丢进湖里。
其实按照周远的想法，是丢进鸭笼喂鸭子的，不过被周老四阻止了。
按照周老四说法，这些东西鸭子倒是喜欢吃，但血腥味也容易把别的东西引来。
周老四郑重的说道：“大伢，永远不要小看这片湖面。
今天爹带你看到的那些，不过是这个湖里的九牛一毛。
湖里有些东西，连爹也不清楚是什么。
就像今天看到的那个水猴子，跟别人遇到的就不一样。
那玩意也不是没人逮到过，我记得看过一次，那东西爪子上都是五根手指。
但前些年，你还记得吧？
村西头的陆家小福头下河摸鱼时，被那玩意伤了性命。
那孩子的腿脖子上，可是清晰的四根爪子印。”
一阵晚风吹来，周远竟然感觉到凉飕飕的。
这个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百鸟归巢，水波泛着金光。
周远本来对这片湖面就已经有了稍许敬畏感，如今听着周老四一说，更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周老四任由周远发呆，却是回到了后舱，摇着船桨，往他寻好的过夜处而去。
鱼肉成片，湖水洗洁，趁着米花泛起，把透明的鱼肉就放在了里面。
肯定是有腥气的，但也有浓郁的鲜味掺杂在粥香里往周远鼻孔里钻。
周远是按照后世做酸菜鱼的办法，片的鱼肉。
所以看上去，透明的纹理可见。
关键肉食性鱼类，肉质确实要紧密一些，不像某些食草性鱼类，稍微一煮，鱼肉就散了。
随着米花翻滚，只是一滚，周远就把锅端了下来。
大块的黄褐色盐块，用刀刮下来一层，就算调味了。
周远用锅铲舀了一片鱼肉，吃到嘴里滑嫩是肯定的。
“爹，吃饭。
早知道咱们带点生姜跟小葱提鲜了。”周远把两副碗筷就着清澈的湖水清洗了出来，就对着周老四喊道。
周远还想说胡椒粉的，但这个周远也不知道原身有没有见过，只能不提。
“哟，你还知道怎么好吃？以后老子可有口福了。”周老四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说，但心里的震撼可不小。
农村孩子会做饭很正常，也别说现在，就是后世，也有父母在地里干活，**岁小十岁孩子在家做饭的。
像是这个年头的孩子，干活的年纪还要小一点。
就算周老四原来家里生活条件不错，但每到农忙季节，周远这些孩子，要么下地帮忙，要么帮忙做饭。
这些事都没少过。
周老四家原来虽然没有田地，但其他姓周的人家或租或自有，总归到农忙时候，看远近关系，大大小小都要去帮忙的。
但那也就仅限于煮熟不夹生。
这个年头，什么都缺。
大多数人家，连有些佐料都没见过。
也别说周远这种半大孩子，就是秦梅这种家庭主妇，做到菜了，其实也就知道加水加盐，煮熟有味就行。
至于为啥没爆炒？
省油省柴火！
所以后世许多常见的花样，这个年头大部分家庭，其实见都没见过。
就像是秦梅原来熬粥，绝对是鱼肉成块，直接加水就熬。
从古至今鱼羹都是一道美味。
但普通贫寒人家的做法，肯定算不上美味。
其实绝大多数江南人家熬出来的，也就是一锅鱼肉糊糊，没有腌制，没有勾芡，能有点姜葱，能放几粒盐就算不错了。
至于胡椒粉，那就更没有了。
能做好鱼羹的，要么饭店酒楼，要么就是大户人家的厨娘，
也只有他们，才能细心熬煮。
当然，有些船娘也有一手熬鱼羹的手艺，那不用细说。
周远刚才也只放了盐末，但不论一开始的片鱼，还是后来的先熬粥，鱼肉烫熟就好，
这个时间的把握，就把鱼肉的鲜味锁死在里面了。
而这些，也就是周远在后世的正常操作。
但看在周老四眼里，又让他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大伢，你这熬粥的手艺跟谁学的？”周老四忍不住问道。
“啊？”周远一脸茫然，看到周老四脸上的担忧模样，他反应也快，却是一拍脑袋说道:“小时候在林伯伯家见过这样。
几岁来的？
要不是上回林伯伯他们过来，我今天都想不起来了。”
“呼！”周老四大喘气了一下，幸亏周远反应的快，不然周老四真忍不住要问他到底是谁了。
“怎么了？”周远一脸懵逼的说道。
“没什么，比你妈熬的好，回家教教你妈。”周老四也是放下了疑惑，却是转口说道。
其实周老四今天带周远过来，有个想法连秦梅都不知道。
他也是想着再试探周远一下。
周远既然是溺水后发生的改变，他就想着把周远带到湖泊之上，如果周远真是什么水鬼上身，那么也不能让他害了家里老婆孩子。
这种复杂的心情，并不是周老四一直有。
而是他偶尔才会泛起的念头。
世界上的事，特别是相关于情感，就是这么奇妙。
周老四愿意相信周远是他的大儿子，只是落水之后，突然开窍了。
这种事，十里八乡，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但内心也有那么一丝担忧，会有些神神怪怪的念头。
说实话，昨天的锻造鱼钩，以及今天的念念叨叨，事无巨细的教着周远。
这也是因为周老四心情复杂的表现。
他就等着今晚，如果周远身上是恶鬼，那么到晚上，两人同在一个船舱，说不定就会有什么表现。
到那个时候，如果真是最不好的事情发生，那父子俩就一个都不用回去了。
白天的时候，周老四没想这个事。
但现在到晚上了，这个事就像是定了闹钟似的，却是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