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县令愁啊。
好不容易这几天县城之内终于消停下来。
距离监察官来到这永安县城也不过就那么十天时间了。
怎么就不能给他消停一点?
这大晚上的,怎么还出现了杀人的案件?
但是很快,蒋县令就松了一口气。
不幸之中的万幸。
这一回的案件虽然死了人,但是案情清晰明了,证据确凿且有许多的人证。
案犯也已经一同回到了县衙,如今正跪在堂下。
烛火摇曳间,一声巨响传来。
砰!
随着蒋县令手中的惊堂木砸在了桌子上,他看着底下的妇人,大声开口:“犯妇李氏,你可知罪?!”
“冤枉啊!”底下的李氏哭嚎起来。
自从那个倒在戏台后方的男人,也就是李氏的丈夫李志强死死在了李氏的手上后,她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
不是在戏台之时的大声尖叫,就是来到了县衙之后沉默不语,一副呆滞的模样。
此时蒋县令开口了之后,她却又开始哀嚎起来,直呼冤枉。
砰!
又是一声惊堂响。
“冤枉?”蒋县令冷笑一声,“戏班子十几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丈夫李志强被你活活掐死,你还有脸说冤枉?”
“不...不可能!”李氏哭嚎不止,止不住的磕头,“冤枉啊县令大人,我男人一定不是我掐死的,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能把他掐死!”
顾文修站在一旁,听着李氏说的话,他的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李氏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哪怕从事农活,身子骨比一般的妇人强壮许多,那也不可能在好几个男人都使力的情况下还能活生生的掐死一个男人。
而且还有一点,直到此时,他的玉牌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嗡动声。
除非……
除非人不是她杀的。
可是在场之人又言之凿凿,一个人说谎或许是有可能的,但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让所有人都统一口供,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有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本官不知。”
大堂之上,蒋县令摇了摇头,“本县令只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能证明一件事情,那便是你,李氏,掐死了你的丈夫李志强!”
他此时对面前的李氏算是厌恶到了极点。
其一当然是因为李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整出来一些事情。
其二就是因为,蒋县令是一个读书人,从小熟读圣贤书,以圣人言为自身标榜。
在他的心目中,女子相夫教子乃是天地正理,而此时,居然出现了女人弑夫的恶行,怎能不叫蒋县令心中愤怒。
“不……不,真的不是我!”李氏哭的涕泪纵横,不断的摇头摆手。
“哼哼。”蒋县令高坐台上,“本官与你说这两句,只是希望你可以尽早认罪,或许本官可以轻判你,但是你若冥顽不灵,等仵作验尸回来,本官对你自当重判!”
虽然此案看上去情况十分明朗,但是只要发生命案,仵作验尸就是必须要进行的流程。
此时李志强的尸体就被放置在另一处验尸房中。
验尸......
顾文修想了想,从后方悄悄的走出了大堂。
既然他觉得这个案件有一点蹊跷,然而在这大堂上又察觉不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不如去验尸房中看看。
刚才在戏台之时,他也只是确认了一下李志强是否已经死亡,并没有仔细的观察。
顾文修朝着验尸房走去,路上差役来来往往,见到顾文修的都会与他打上一个招呼。
来到验尸房,黑漆漆的夜色下,验尸房中点着朦胧的烛火。
从外面看,还能看到两个人影正在其中忙活。
嘎吱。
房门推动的声音响起,屋中的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射过来。
“娄捕头,林仵作。”
顾文修的声音率先响起。
屋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自然是娄勇娄捕头,县衙之中第一街溜子,顾文修觉得自己在哪都有可能遇见他。
另一个就是县衙的仵作,姓林。
“顾捕快。”
顾文修走到停尸床前,借着微弱的烛火看着躺在床上的李志强,“林仵作可验明了死因?”
“确实已经验明。”林仵作指着李志强的喉咙,“顾捕快你看,李志强的喉咙处有非常明显的虎口噬痕,而且他的舌骨横向断裂,根据记载,‘喉折于前,必当面戕’由此我便可以得出结论。”
“李志强却为人从正面掐死所致!”
林仵作下了结论。
“林仵作业务精湛。”顾文修拱手道,然后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李志强的尸体。
“比不得顾捕快杀妖如宰鸡!”林仵作商业互吹,“县令大人来催我几次了,我这便先去告知县令大人,好让那犯妇归案!”
说完,林仵作就匆匆离去。
“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娄捕头见林仵作离去后,顾文修还一直盯着李志强的尸体,不由得出声。
“总感觉有些蹊跷。”顾文修应道,“李氏怎么可能能在好几个男人的拉扯下,还能掐死李志强?”
“或许是因为她天生神力?”娄勇随口说,“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有时候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事实是什么才重要。”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顾文修猛地抬头。
“怎么?”娄勇被顾文修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什么......”顾文修低下头,伸出手将李志强的尸体翻了过来,“我只是觉得娄捕头说的在理,有的时候,想要让人看到的事实摆在眼前,而不想让人看到的事实,往往才是真相!”
“什么意思?”娄捕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却看见顾文修伸出手在李志强尸体的后上按来按去。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顾文修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一个人被人从身前和身后掐住脖子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姿态。”
“林仵作刚才所说,喉折于前,必当面戕正是一个人被从正面掐死可能产生的痕迹。”
说到这里,顾文修稍微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是在我刚到达戏台之时,我看到李志强的双手抓向自己的衣领,他的膝盖处还有着某种擦痕,这又与我看过的书中记载的不同。”
“哦?”娄捕头眼中精光闪烁,“没想到你还看过仵作验尸的书籍,有何不同?”
都是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看闲书看的...顾文修心里默默吐槽。
“这种抓向自己衣物所产生的手部痉挛,又被称作‘自揪襟者,多为背袭。’”顾文修回忆着书中曾经看到过的话语,“而且只有当一个人从背后被杀害时,膝盖才会出现拖擦的痕迹。”
“并且他的后背,也有一些似乎被巨力袭击的痕迹。”
“所以......”娄捕头接过话。
“所以。”顾文修站直了身躯,话语在验尸房中回荡,“李志强确实是被掐死,但是却是被人从背后掐死!”
“这场凶手…不是李氏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