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原本只是为了转移齐海的注意力，随口那么一问。
哪曾想，却是听到了这么一个惊人的回答。
他表情管理一时失控。
灵级石髓……
这不就是他修补解尸刀，所必须的最后一样材料么！
沈州先前还在头疼，一直打听不到这东西的出处。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事情竟是那么巧，所需的尸料就在他分管的仓舍之中！
不过这样想着，沈州却也注意到，装有石髓的一排红色料匣当中，摞在最顶端那个的，漆面上似是有些斑斑驳驳的痕迹。
他前世是个法医，眼睛很毒。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一见到木匣上有些深褐色的点子，心里就条件反射的警铃大作。
再一凝神细看，果然就发现这匣子是被人擦拭过的。
只是清洁的不够彻底，迎着光看时，能看出明显被液体泼溅过的痕迹。
而最让沈州觉得不妙的是，木质的匣身侧面，也被磕落了一小截木片。
没有了漆面的包裹，液体就直接渗透入了木纹当中。
有的呈现红褐色，有的则已然发黑。
‘这匣子竟然沾过血！’
意识到了这一点，沈州顺利入职仓舍的喜悦，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感觉不亚于走马上任的当天，就在工位抽屉里翻出了尸块……
因为根据他多年出现场的经验，这匣子至少在昨天，还接触过鲜活的血液！
这样想着，沈州就又抱着最后的侥幸，垂眸去看紧挨着的其他几个红色料匣。
结果就发现，那些木匣虽然也非常陈旧，大多有漆面脱落，或者碰撞的痕迹。
可没有一个，出现类似沾过血的迹象……
沈州感觉，一阵凉意顺着后脊骨就直窜了上来。
他不知道这古怪的血迹意味着什么，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是异常的清晰！
不过，为了不让旁边的齐海起疑。
他只能是故作好奇的问：“这石髓究竟是什么？
我之前在腐尸料场的时候，没怎么听说过这东西呢……”
齐海没能看出沈州神色间的不安。
闻言不疑有他，立马殷勤的解释说：“石髓这东西虽然被归为石料，但它其实是诡物的眼珠子。
有小儿的拳头大小，跟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剖取自一种擅长伪装成泥塑罗汉的邪诡。
人只要与那双琉璃眼对视，就会产生幻觉。
因此，在灵级尸料中，石髓也属于比较邪性的一类。
炼肉期以下的境界，如果不小心碰到，都有可能会被上面残存的秽力伤到，很危险的！”
沈州闻言，心惊之余却是立刻就想起了被自己顶岗的那个小卒。
忍不住问：“昨天出事的那人，是不是就是碰了这石髓？
我记得，月底仓舍这边也会对库存进行点验来着……”
然而，齐海听了他的话，面上却是有几分为难。
好半晌才说：“谁知道呢？
这出事的肖宏，很多年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炼肉初期。
按理说，就算他打了石髓的主意，趁着点验开匣时偷拿。
有内息抵御，也不该被秽力伤到才是。”
齐海说这话时，眼神莫名有些躲闪。
沈州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就在心里把这少年的话又过了一遍，果然是捕捉到了一丝古怪。
眼看齐海说完就想遛，他赶忙一把将人拽住，沉声问：“既然这灵级石髓那么危险，肖宏又为什么要去惦记这尸料？
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沈州觉得，自己抓住了齐海话中的逻辑漏洞。
哪曾想，这少年听后却是有些纳闷的瞧着他。
眨巴着眼睛问：“州哥，你不会不知道吧？
灵级以上的尸料，虽然取自诡物不假。
但这些东西，本身也是炼制丹药的材料啊！
特别是咱们这甲字仓舍里贮藏的尸料，随便拿出一样到外面去，都是价格不菲的。”
齐海这话一出，简直不亚于惊雷一记。
沈州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很微妙。
他之前倒是知道，大周朝灵气衰微，导致正统的修行彻底没落。
但惯性思维却让他着实忽略了，天材地宝的养成，本质也要吸纳天地灵气。
既然灵气都已经消失，那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灵草一类的东西了。
唯一还算有点儿灵性的平替，显然只剩了遍地的诡物。
想到这里，沈州忍不住就记起了，自己曾泡过的那种灰绿色汤药。
当时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碎块，心里就直犯嘀咕。
如今一想到那可能是一桶名副其实的“尸水”，而他还一泡就是接近一个时辰，简直都淹入味了……
沈州强压住想要抽搐的嘴角，干巴巴的问面前的齐海：“尸料用作药浴外敷什么的，倒还说得过去。
可像血熔丹这般需要吞服的丹药，也用尸料打底的话，人能受得住吗？”
齐海不太明白沈州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但还是很实在的解释说：“丹师的看家本事，就是把于人身有损的秽力，转化成类似过去灵气的形式呀！
所以，这东西就跟诡器同理，越是秽力强的尸料，炼制出的丹药效果也就越好。
只不过，这种秽力置换的成功几率，跟丹师自身的水准息息相关。
市面上经常有那丧良心的家伙，把秽力转化不完全的丹药卖出去，不小心给人吃的异化成诡了呢！”
齐海自顾自的说完，发现沈州的脸色更绿了。
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面这人在担心些什么。
赶忙又找补了几句：“当然了！我说的这种情况，大多是指高级别的丹药！
那些作为原材料的尸料本身就秽力强横，这才导致功夫不到家的丹师炼制时，处置不干净，留了隐患。
像你说的血熔丹，主要炼制材料是取自怨级的血尸。
这个级别的尸料，上面凝聚的秽力极为稀薄，就算丹师炼制时没能处理好，人吃下去也不会有大碍的！”
沈州听着齐海的科普，丝毫没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李闯服用过血熔丹后，那如煮熟虾子般红彤彤的皮肤，真就与那血尸有着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