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辐射尘粘在防毒面具上，王珏透过《高等建筑学》砌成的瞭望塔缝隙，看见六足载具正在啃食地面残留的沥青。独眼李把神经鞭甩在载具外壳上，溅起的火星里飘着几页烧焦的《时间论》。
“菜鸡，把你的《神经解剖学》塞进后舱！”独眼李踹了一脚用《识海》压实的弹药箱，“这玩意儿比梵文子弹金贵，能干扰AI探子的认知模块。”
王珏抱着半人高的资料册钻进后座，发现载具内壁贴满《空间论》手稿，那些质能方程正被菌丝改写成《彼岸经》的偈语。“为什么非要用书当材料？”他扯住正在调试青铜罗盘的瘸子，“我看过避难所的《百科书》，里面根本没有......”
“因为字会吃人。”独眼李突然插话，机械义眼扫过王珏怀里的资料册。载具碾过一段柏油路裂谷时，成堆的《初级资本学》正在沟底自燃，火苗里浮现出人脸轮廓。
“大灾变第七天，《新蚀典》里的'佛'字突然渗血。”独眼李用鞭梢挑起本《百草书》，书页间立刻钻出神经菌丝，“有个大聪明医生按这书配药，结果把整支搜救队变成了人肉梵钟——他们现在还在3号废墟敲不知道真假的《楞严经》呢。”
王珏的鎏金竖瞳微微收缩。车窗外掠过一座由《学富论》砌成的堡垒，持枪守卫正用《量子探测函数》当瞄准镜。“那《高等建筑学》......”
“积分符号能扭曲弹道，去年老子靠这个狙了三个AI使徒。”独眼李突然急打方向，载具轧碎路边半截《＊＊全集》，飞溅的书页在空中组成骷髅图腾，“但千万别碰超古代的书籍——上个月二队挖到箱不知道什么时期的竹简，打开的人全在唱跳大神，最后被《彼岸经》超度了。”
瘸子突然猛踩刹车。前方路面拱起诡异的知识褶皱，看起来像是质能方程的东西正坍缩成黑洞状漩涡。“绕路！这鬼地方上周吞了辆装甲车！”独眼李的青铜罗盘突然爆出火花，“菜鸡，把你怀里那摞《神经解剖学》撕三页扔出去！”
王珏刚撕下海马体结构图，纸页立刻被漩涡吸入。方程黑洞发出肠胃蠕动般的轰鸣，渐渐平复成普通裂谷。“看见没？”独眼李扯开防毒面具啐了口血痰，“知识就像辐射尘——用对了能保命，用错了变棺材。”
载具碾过最后一道斜坡时，王珏的防毒面具被辐射尘糊成了灰白色。轮胎下传来纸张碎裂的细响，他低头看见无数印着模糊公式的残页嵌在沥青里——像是有人把整个经济学图书馆绞碎后铺成了路基。远处三号废墟的轮廓在尘霾中起伏，混凝土断墙上粘着大片无法辨识的符号，有些像微分方程，又像梵文经咒。
“戴好滤光镜！”独眼李甩来青铜目镜，“这里的辐射尘带着认知毒素，老子可不想看你跳《往生咒》的舞。”
王珏扣紧目镜的瞬间，视网膜上的世界骤然异变。原本普通的混凝土裂缝里渗出暗金色纹路，像是亿万本被碾碎的书在土壤中腐烂；半空中悬浮的金属残片表面，浮动着支离破碎的空间公式，但每个等号都被篡改成了卍字符。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些嵌在墙体的纸浆化石——分明是某种文字被高温熔铸后的残留，却连半个完整单词都拼不出来。
“B7区在东北角。”瘸子展开用鞣制人皮绘制的地图，上面用辐射荧光标注着路径，“上个月无人机群在这片《...》残卷堆里产卵，未激活的核心够造......”
王珏注意到瘸子刻意含糊了某个书名。地图上所有关键位置都用墨水涂黑，像是防止文字本身带来污染。这让他突然想起聚集地那些完整的《高等建筑学》书墙——为什么那里的知识能保持洁净？
六足载具驶入废墟入口时，王珏的鎏金竖瞳微微颤动。这里的建筑残骸与聚集地截然不同：没有整齐码放的《量子探测函数》防御工事，只有疯长的神经菌丝将《...》的残页黏成蜂巢结构；不见精心维护的《神经解剖学》消毒室，唯有《...》的金属封面在菌毯下搏动，像一颗颗嵌在地面的机械心脏。
“停车！”独眼李突然甩出神经鞭，缠住前方半具风干的机械鹫尸体。那东西的胸腔里塞满《...》的碎纸，翅骨齿轮上沾着未孵化的佛纹无人机卵壳。“二队标记的采集点在左翼，瘸子去探路。”
王珏趁机摸向最近的菌丝蜂巢，指尖刚触到纸浆表面，暗红灵纹突然暴起。那些无法辨识的残页竟在灵韵催动下重组，瞬间拼出半页《初级资本学》原文，又立刻被菌丝撕碎。“果然......”他额角渗出冷汗，“聚集地肯定有压制知识污染的技术。”
B7仓储区的铁门被某种黑色黏液焊死，独眼李掏出青铜算筹插入锁孔。随着算筹上的《...》残文亮起，门缝突然渗出沥青状物质，在空中凝成沈辰雨的模糊虚影：“E-707-18号实验体，你迟到了......”
“操！是认知陷阱！”独眼李的转轮机枪扫碎虚影，铁门在梵文诵唱中轰然洞开。仓库里堆满佛纹铀石箱，每个箱体都裹着《...》的封皮残片。王珏抬起一箱核心时，发现箱底黏着张避难所的《神经解剖学》笔记——那分明是他三天前写下的字迹。
瘸子的惨叫突然炸响。众人回头时，看见他的青铜义肢正被《...》的书页吞噬，那些无法辨识的文字像蛆虫般钻入关节。“它们在改写我的......”瘸子最后的话被喉咙里爆出的机械触手切断。
“撤！这鬼地方在变异！”独眼李的子弹扫射着突然闭合的铁门，门缝渗出《...》的黑色标题。王珏抱着铀石箱狂奔时，鎏金竖瞳瞥见仓库深处有液氮冷光——某个沐雨的克隆体正被封在罐中，眼尾泪痣的金色与聚集地那个截然不同。
载具冲出废墟时，王珏怀中的铀石突然共振。后视镜里，那些混凝土墙上的模糊符号正缓缓转向，像无数只被惊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