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顿了顿,仍然面无表情地,只是缓缓把举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
“齐夏带着人造反了……”青龙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问道,“那你是什么角色?”
“我是……”肖冉瞪大了眼睛,双手放在自己胸前,“我说了,我是「生肖」啊……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这里,还险些惹怒了您?”
肖冉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怪怪的,自己已经把造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了,可他却毫无反应。
不……说起来肖冉根本不确定眼前的人是男是女,他的长相过于清秀,连声音都是男女参半。
“这可真是个罕见情况。”青龙用手重新托住腮,“齐夏造反,却没有料到队伍里有你这号人物吗?”
“这说来真的话长了!”肖冉咬着牙说道,“我和齐夏有死仇,他肯定不知道我来到了这里,因为在他眼里我早就死了。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全都是齐夏害的!”
肖冉开始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和齐夏的恩怨,包括齐夏如何害得她丢失了初始的「道」,又如何安排她去那些要人命的游戏,最后搞得她颜面尽失,甚至连「生肖」都当不成了。
不管那些事情是不是齐夏做的,肖冉都一股脑地推在了齐夏身上。虽然她心里同样憎恨云瑶那个贱女人,可看起来这里所有的大人物都只对齐夏感兴趣,她也只能把云瑶和自己的经历顺势嫁祸给了齐夏。
只不过在说到「齐夏把自己扑倒在地扇自己巴掌」的时候,青龙的表情明显不太相信。
听完肖冉叽里呱啦说完一大堆故事,青龙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却感觉思路更加混乱了。
这个女人似乎既不了解「生肖」又不了解「回响」,真亏得她能够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
一款从未打开过的游戏,闭着眼睛跳到了最后一关,然后对着最终敌人张牙舞爪。
这就是肖冉带给青龙的全部感受。
“所以你说你变成了「原住民」,导致齐夏至今都以为你死了。”青龙喃喃道。
“「原住民」……?对、是啊。”肖冉点头,“你不知道我成为「原住民」的时候吃了多少苦,要不是为了杀掉齐夏,我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了。”
青龙微微点头,并未继续搭理肖冉。
肖冉感觉自己好像在某些观点上表述的还不明确,只能又强调到:“青龙……齐夏造反了,现在他带着很多人来到了这里……您不处理一下吗?”
青龙听后轻笑一声。
齐夏造反?
齐夏早晚都会造反。
自己一直都想要借齐夏的手除掉天龙,所以这场造反活动,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那些可怜的「生肖」至今都不知道「青龙」存在的意义为什么是「保护天龙」。
因为天龙死了自己就会死,这当然需要自己拼上性命保护。
行走在「桃源」,天龙一直都是自己最大的弱点。好在青龙已经找到了暂时摆脱「双生花」的方法,只要这一次机会得当……就一定能够挣脱生命链接的束缚,成为这里唯一的王。
那时他再也不会回到「列车」,坐在这个房间像条狗一样守着房门,反而可以随心所欲地前往「桃源」任何地方。
他不需要随时随地担心「车头」混入了奇怪人物,他也不需要动不动就忧心忡忡地冲回来看上一眼。
不过这次的造反确实很微妙,因为自己不得不下令反抗。
就算他心里再想让天龙死在这次混乱中,可是表面功夫依然要做足。必须让所有的「生肖」看到自己已经尽了所有力,可最后天龙依然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小意外,不幸死在了这些反贼手中。
所有人都需要为此悲痛万分,包括自己。
只有这样,剩余的「生肖」才会甘愿替自己继续卖命。
所有的晋升规则都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对于「生肖」们来说唯一的区别便是统治者少了一个天龙。
齐夏在这一局当中的目标是「击杀双龙」,而自己做的局则是「击杀天龙」,至于天龙……他肯定也做了自己的局,可他想要做什么局都无所谓。
毕竟自己切断了他和所有人的联系,今夜是自己行动的时刻,如果天龙足够好运,能够活到明天清晨苏醒,那自己也只能认输。
如今漫漫长夜,就看三个人的局谁能够更胜一筹。
至于眼前这个女人……
青龙将目光挪了回来,重新看向了肖冉。既然她对齐夏有着如此强烈的仇恨,自然要好好利用。
“出门左转,第二个房间。”青龙说道,“去找天蛇吧。”
“蛇……?”肖冉听后露出了略带鄙夷的目光。
自己记忆里还有被那条肮脏老蛇带到地下室的画面,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肮脏的环境还历历在目,现在只要提到「蛇」就有点反胃。
“怎么?”青龙轻笑一声,“不是自己人吗?这点信任都没有?”
“我们……是自己人了吗?”肖冉听到这句话表情放心了一些。
“是……”青龙刚要答应,却感觉大脑再一次昏沉了起来。
一股非常微妙的感觉开始在他周身游荡,只可惜他什么「仙法」都听不到,不知道外面又有谁做了什么事,自己的「灵闻」还没有恢复,如同盲人骑瞎马。
为了能让自己的布局顺利进行,现在也差不多该让所有的「天级」行动了。
“你让天蛇去通知现在还能活动的「天级」,前往走廊组织「地级」镇压反叛者。”青龙又说,“至于你,事成之后就留在天蛇房间,然后给他带句话。”
“带句话……?”肖冉听后点点头,“好……反正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我肯定尽力的。”
不知为何,每当肖冉说出「自己人」三个人字的时候,青龙便感觉眉心隐隐作痛,他甩了甩脑袋,轻声说道:
“你告诉天蛇,「青龙期待佳作」。”
“就这样吗?”肖冉问。
青龙不再回话,只是再一次靠在了椅背上,完全当做肖冉不存在了。
虽然如此,可肖冉依然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毕竟接下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青龙之命」。
青龙听到那个女人缓缓走出了门,继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现在好像一切都怪怪的,可是自己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表面看起来明明一切都正常……今天要说有什么最难以忘怀的事,恐怕就是和齐夏对决的那一局「仓颉棋」,还有那不知死活想要跟自己动手的玄武。
可是玄武有这么强吗?居然会让自己损失这么多信念。
「仓颉棋」之后自己的大脑就开始略微混乱,甚至连「灵闻」也失去了踪影。现在的「列车」看起来明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往最坏了考虑也不过是齐夏带着各种「参与者」上了「列车」,或许「生肖」里也会有齐夏的内应,这些人现在想要将「列车」搞得天翻地覆。
所有的人几乎都是为了不同的原因聚在了这里,有的人是因为受够了压迫,想要在最后关头反抗一次;有的人是因为不满意「天级」的管理,想要取而代之;有的人是想趁机除掉双龙,将整个「桃源」改朝换代;还有的人为了假惺惺的梦想或者大义,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想要在拯救所有的罪人。
不管他们的动机如何,可现在确实被人聚集在了一起,将整辆「列车」搞得无比混乱。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里毕竟是「列车」,只要自己能够发动「仙法」,情况就不会陷入难以控制的局面。
青龙慢慢闭上眼,在脑海当中摸索着自己曾经留下的那一丝「夺心魄」,她应该也上了「列车」吧?
混沌的大脑让青龙感觉连信念都有些停滞了,他几乎用了比平时多上几倍的时间才终于在「列车」上检索到了那个人。
可是她的大脑看起来比自己清醒不了多少。
那脑海当中来来回回重复的只有三个念头:
「一会儿该喝水了。」
「是不是该吃点东西了?」
「我想上厕所。」
这三个念头似乎比平时还要清晰,并且一直都在重复。
青龙刚想撤走自己的检索,可几秒之后却感觉情况不太对。
这些想法虽然是寻常的凡人最容易想到的事情……
可是身为一个登上「列车」的参与者……难道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吗?
她的脑海之中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希望。
她的念头里不存在「生肖」也不存在队友,仿佛将「列车」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抛在了一旁。
如果这样还能称之为「正常」的话……情况就开始向着诡异的情况发展了。
林檎,她难道意识到了自己被人监视?
可是自己对其进行的所有控制几乎都是发生在潜意识中的,甚至连她的记忆也是自己精心打造的,为何她会察觉到呢?
为了让齐夏能够在这不能保存记忆的轮回之地一直都有前进的动力,他费尽心思给林檎设置了来自2068年的身份,并且在这段记忆之中加入了一个酷似齐夏的老者。
只可惜连林檎也没有见过那位老者,若是齐夏真的问起,林檎也只会如实转达「朋友见过」。
她的潜意识会告诉她,无论那个老者看起来和齐夏有多么不相干,但那一定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齐夏。
只有秉持着这种信念,齐夏才会突破万难登上「列车」,将矛头对准天龙。
为何那个老者口中会一直念叨着「神之欺诈」呢?
青龙慢慢扬起了嘴角,线索已经埋藏在林檎的回忆里了,因为这整段回忆都是假的。
这只是自己作为「神」,和虫子一般的「凡人」开了一个有关于命运的玩笑。又为何林檎要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出现在房间之内呢?
毕竟只有和齐夏那个自大狂有着差不多的人生经历,才能更好的展开话题。
一个心理学的硕士,又如何会对寻常人敞开心扉?
青龙缓缓闭上了眼,通过「夺心魄」试图让林檎站起身,然后看向眼前的景色。
他没有办法获取林檎眼前的景象,却可以控制林檎的潜意识。
“我眼前有什么呢?”青龙喃喃问。
“这里有……墙……”林檎的声音在青龙脑海之中响起。
“为什么没有人?”青龙又说,“我眼前的人在哪里?”
“我眼前的人……”林檎顿了顿,“我眼前没有人……”
“我要找找他们。”青龙说道,“我要知道我身边都有谁,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地狗和潇潇在林檎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站起身,随后开始低头不语。
下一秒,他们又见到林檎伸出自己的手掌,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我身边没有人……”林檎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简短的一句话让青龙眉头微锁。
看来这个古怪的线人确实出了问题,她不是已经神志不清,就是已经被齐夏拉拢了。
可是她如果被齐夏拉拢……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知道呢?
无数个疑问让青龙的大脑更加混乱,可「列车」如此众多的房间,他暂时没有办法找到林檎问个明白。
只是一颗棋子出现了问题,又怎么可能对自己造成影响?
“看来我还是不适合用「针」……”青龙小声道,“我只需要自己就够了。”
地狗和潇潇看到林檎那边安静下来,走上前去看了看她的状态。
“没事吧?”地狗问道,“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林檎一只手抚着胸口,一只手捂着口鼻,看起来不太舒服。
“没事……只是太臭了。”林檎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终于把捂住口鼻的手放了下来。
“臭……?”地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稀奇了,你看起来像是保留了不少记忆,居然还会觉得这里臭?”
“哈。”林檎轻笑一声,“是啊,连你都懂的道理,偏偏有人不懂。”
“哦?”
“我在这里游荡了七年……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适应这里的气味,我觉得臭气熏天,不得不捂住自己的口鼻走路。”
林檎伸手在口鼻面前挥了挥,仿佛想把眼前所有的空气吹走。
“这很不合逻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