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好，我给你穿衣服。”王淑兰正给外甥穿衣服，袁野军满脸泪痕，木讷的站在床上，对外婆的话似乎没听见，几次下来她有些生气，埋怨道：“你看嘛，太阳都出来多高了，别人家大人在地里忙，小孩在家做饭。我还在家里照料你，只有你姨娘一个人干活，什么时候才能干的完呢。你都是五岁多的小孩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今年是田家湾包产到户第一年。王淑兰一家四口人的田土，只有她和女儿张素贞干活，还要回来照料外甥，怎能不让她着急。
王淑兰看见床上有一滩湿漉漉的痕迹，很是惊讶：“哎呀！你又流尿了啊，流尿狗儿，把席子都打湿了，这下怎么睡觉呢。”
她又摸了摸袁野军的裤子，发现袁野军果然是流尿了，又愁起来：“你昨天流尿了，那条裤子洗了还没干，今天又流尿，到哪里给你找裤子呢。外公就在隔壁躺着，要撒尿的时候就喊他嘛。你说外公我要撒尿，他就会来抱你撒尿。你闷着不说，大人怎么知道你要撒尿。”
隔壁房间传来张保龄的声音：“他刚才一直在哭，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只好叫你回来。他哭的很害怕，是不是鬼神找到他了，你给他问一下菩萨呢，”
“哎呀，额头这么烫。”王淑兰摸了摸袁野军的额头，旋即她又胸有成竹的说：“一会儿我给你烧个鸡蛋，看看是哪路鬼神来找你闹，我把它撵走……站好，我去给你取裤子。”
袁野军看见外婆忙碌的身影，很有安全感，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王淑兰见他笑了，又忍不住逗他：“你把我套在屋里，什么也做不成，这下你高兴了哈，呵呵！”
说罢，她就开始做早饭，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弄饭，忙的有条不紊，厨房里飘出尿尿炊烟。
袁野军坐在灶门口烤火，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十分惹人喜爱。旁边树枝上搭着他的裤子，正热气腾腾，夹杂着尿骚味儿向空中散去。
王淑兰顾不得理会，不停在厨房和卧室穿梭，见火小了些又叮嘱袁野军往灶里添些柴。忙的差不多了，这才坐在灶门前专心烧火，火苗熊熊，烤的袁野军的脸有些发烫，她用手揉了揉小裤子，见还没有完全干，挂在树枝上烤着。王淑兰往灶里添了点柴，又教育外甥说：“幺儿乖，别耍火哦！耍火要流尿。”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从卧室拿出一个鸡蛋，在袁野军额头上滚几下，南无阿弥陀佛念了一通后，将针线缠绕在鸡蛋上，又举起鸡蛋虔诚的向着天空说：“各路神仙，各位先人，我外甥袁野军还小不懂事，你们要保佑他健康成长，平安无事。我在这里谢过你们了，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是记着的，我有酒有肉的时候都会请你们来吃，过年过节还要给你们烧纸钱。你们在那边只管吃好喝好耍好，没有钱的时候给我说，我烧钱给你们。”
仪式结束，王淑兰将鸡蛋扔进灶膛，用燃灰将鸡蛋盖住，又忙着做饭。
几分钟后，灶膛传出嘭的一声。王淑兰赶紧用火钳将鸡蛋夹出来。鸡蛋炸裂了，蛋白冲破蛋壳的包裹，像一朵白花绽放着，上面还有些草木灰。稍事冷却后，王淑兰拂去草木灰，剥掉蛋壳，观察了一下说：“怪不得他哭的这么厉害，原来是真有鬼神找他。这上面显示是个水打沙埋的落水鬼想害他，想找他垫背，你想错了。”
说罢，王淑兰又开始问菩萨，请求菩萨将落水鬼收了。末了，她将鸡蛋递给袁野军：“幺，外婆给你弄的烧鸡蛋，你把它吃了，把落水鬼也吃下去，这样你就不会流尿了。慢点吃哈！”
袁野军早已馋的不行，他才不管什么落水鬼呢，接过鸡蛋便往嘴里塞，嚼了几下，便将鸡蛋咽下。
烧鸡蛋还在喉咙，王淑兰又捏了一个饭团给他：“给，把饭团拿稳，趁热吃了。”
袁野军高兴的接过饭团。王淑兰把他拉到一边，俯下身低声叮嘱说：“就在厨房里悄悄吃，不要让张四老表看见。他看见你在吃饭团，回去跟他妈说我没有给他吃，你大舅娘又要找我吵，吵的整个湾上都知道，丢人哦。”
袁野军心里美滋滋的，非常听从，悄无声息吃着饭团，很是享受。饭团是夹生饭，这是农村人关爱孩子的最好办法。
提到大儿媳妇，王淑兰忍不住自言自语：“人嘛，要知道想。她只看到我照顾袁野军不照顾张四，却没看见张素芬是如何帮我的。张政权在她那里读书，吃她的，穿她的，还要出学费钱，我帮她带袁野军也是应该的撒，又不是白带。况且她现在怀二胎了，我当妈的理应照顾袁野军撒。你有情我有义，你还是我的儿媳妇，明明知道你公公体弱多病，干不得重活，都不见你来帮我干点活儿。平时就算了，农忙时节也不见你来帮我干点，连外人都不如。唉！再说，这田土刚分下户，我自己都吃不饱，要不是张素芬时不时拿钱支援一下，给我买点大米，我哪里还能天天吃白米饭哦，我都是吃大女儿的，哪里还能养你儿子呢。”
“张四，去喊你爸爸回来吃饭了！”隔壁传来王贵华的声音。
王淑兰担心隔墙有耳，又要引发一场家庭战争，赶紧闭上嘴巴，专心做饭。
“妈，饭做好了吗？”张素贞扛着锄头回来了，衣服裤子沾着星星点点泥土。
“素贞，你回来了啊！饭马上就好，你洗把脸就可以吃了。”
听见姨娘回来了，袁野军兴奋的跑出来迎接。
“哎呀！妹，你怎么这么漂亮，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张素贞很喜欢这个外侄，一把抱起来举的高高的。
王淑兰将洗脸水端出来，张素贞几下洗漱完毕，又给袁野军洗了洗脸，立刻显露出孩童本真。张素贞又将他抱在怀里，问道：“袁野军，你妈叫什么名字？你爸在哪里？”
袁野军不知如何回答，傻傻的望着她，王淑兰在一旁教他：“你说姨娘，我妈叫张素芬，我爸爸叫袁光福，他在云南昆明当兵。我妈为了纪念他当兵给我取名叫袁野军。”
看见灶门口搭着的裤子，张素贞知道外侄又流尿了，带着几分恐吓对袁野军说：“你不要再流尿了哦，再流尿我就把你送回袁家塆，我们都不照顾你。你就像个流浪儿一样瓜兮兮的。”
袁野军脸色大变，惊慌的跑开了，跑到堂屋躲起来。
王淑兰见状，责怪女儿说：“你逗他干嘛，他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结果你说把他送回袁家塆，他就不高兴了。”
“呵呵！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听话点，不要再流尿了。”张素贞辩解道。
“你跑到哪里去，喊你外公来吃饭了。”王淑兰朝袁野军跑的方向喊起来。
张保龄蹒跚着来到厨房，一家人开始吃饭。屋子里散发出阵阵饭菜香。
突然，屋外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张兴民，你个窝囊废，给我滚出来！”一个滚字犹如晴天霹雳打破田家湾的宁静，张保龄、王淑兰、张素贞都怔住了。王淑兰听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她是谁，自问道：“这是谁啊？大清早就不让人安宁。”
张保龄和张素贞都大为疑惑，没能给出答案。
王淑兰往碗里夹了几下菜，端着饭碗就要往外走，张素贞劝道：“妈，人家是找张兴民的，你出去干嘛，各人坐着吃饭！”
张保龄也投来关切的眼神。
“我要去看看，看看她究竟是谁，敢找我张家人闹事。”王淑兰带着不削的表情走了出去。
袁野军端着饭碗跟在外婆后面。